la campanella

又懒又废,眼高手低,脑洞清奇,微腐,黑瓶黑,冷CP专业户


柳烛早到另外一间石屋中去了,不再搭理他。白吟在床上面壁而卧,心中思潮起伏,今天真是疯了,竟然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口出调笑之言。记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啊,白蘋还夸赞过他“稳重有礼”。难道是被魔物咬伤了性情大变?
依稀回想起白蘋的面容,心中略略安定了下来。白蘋是他的养父,也是他的授业恩师。白夫人早逝,只余下一个双腿残疾的女儿——他的“姐姐”白翰。为了延续白家香烟,便收了他做义子。据说他是白蘋妹妹白芊的孩子。不过白芊也早早过世,所以他的身世也无从考证了。
他现在的任务,其实是追捕一个叫做陆续的人,他是陆沉的徒弟,在陆沉死前就失踪了,现今白蘋弑了陆沉,担忧陆续来复仇,因此要对陆沉门下赶尽杀绝。白吟有点想念在云城的那个家了,虽然也是如此冷清,但总有白翰在家守着。即使白翰总是那样尖酸刻薄,对他和白蘋冷嘲热讽。他能体谅白翰的,因为她的残疾,更是因为她遭受的打击。白翰的未婚夫,是死仇陆沉的儿子陆继,白蘋深恨陆沉,百般不愿嫁女,可是婚约前定,白翰与陆继又如胶似漆,一时难以解约。凑巧陆继被王室派往前去剿灭长老团余匪,而白蘋又是长老团的暗中支持者之一,他便向长老团通风报信,陆继大败,并在陆继求援时拒不发兵,使陆继竟而殒命。陆家绝后。白翰闻信痛不欲生,从此父女决裂。
但就算再分裂,这也是他的家,就算他必须在父女间拼命斡旋,他还是怀念家,毕竟那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。

石屋中烛光忽明忽暗,柳烛坐在石床上,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烛光出神。她解下了系在内裙里的一对短戟,轻轻置于桌上,又解下长袖中绑着的一对小小折刀,还有手腕上的袖箭,靴子中的短剑……全都毫无声息地放在桌上。
白吟绝不会想到,这个腼腆羞怯,被他认为毫无威胁的少女,竟然浑身是武器。他也绝不会想到,这个似乎是个巫医的女孩,竟然就是他要追捕的陆续。
柳烛依旧是怔怔地,她已经独自待了很久很久,久到几乎要忘记如何说话了。她舔着干燥的嘴唇,沉思。
风呼啸着刮过,卷起沙尘。昨夜的大雨像不曾下过一般,土地依旧干旱。柳烛叹气,自己离开家已经十余年了,记忆模糊。她还记得,她是铁匠的孩子,没有母亲,只有祖母,一个神经质的送葬人,或许是见过太多死尸了,性格有些扭曲。在柳烛年幼之时,祖母通常是用鬼故事或万年不变的一首丧歌《薤露》来哄她入睡的。她被吓着吓着,胆子奇大,比男孩子还要厉害。她满手的老茧,一部分就是幼年时给父亲打下手磨出来的。
至于另一些的老茧,那就是之后练剑的剑茧了。那一年的大旱——土地就和现下的空城一般,龟裂。全家已节衣缩食了好久,但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柳烛饿得昏花的眼里,首次看见了陆沉。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,一身戎装,他的容颜逆在阴影中,无表情地看着一家人,说要买下这家的女儿。
柳铁匠开始自然不答应,但陆沉发誓不会伤这个女孩,也不会娶她。并承诺每个月给这一家足够的钱粮。在这样的条件下,柳铁匠动摇了。他很艰难地决定把柳烛卖给陆沉。祖母大概也是饿得不成,竟然什么也没说。任陆沉带走了这个八岁的小女孩。
她从此与过去诀别,成为陆沉的徒弟——陆续。她很努力,很温顺,天赋也不低。陆夫人很疼爱她,陆继也视她如妹。不过她心中洞明,她只是个棋子。从一开始被送进学里,她就一直是个“隐形人”。明明能力不在白吟之下,却默默无闻,只有老教官才识得她。她和白吟在那些人中被并称为“连珠合璧”,却被派到空城这个偏远之地来。
柳烛,或说陆续,确实是个棋子。陆沉是王室死党,但王室气数已尽,他自知帝都云城已是步步荆棘,极为凶险,便派了这个女孩子伏在空城,一旦有时机,就回到云城,暴起反抗。
柳烛只是个少女,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孩。所以,当她得知柳铁匠思女而丧,祖母凄惨离世之时,还是止不住悲泣:“早知道一去不回,说什么也不会走的啊。”
她后悔离开家,后悔离开云城,来到这个地方。虽然陆沉赞她“深沉谨慎”,可她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理性,自己永远有任性而为的时候,就好像心中一直有不熄的火苗,终有一天会融化坚冰,熊熊燃烧,只不过永远不是现在罢了。

评论